< ="">< ="250"><>郦光第二日便是交了自己的课业上去。她画了一幅画儿，上头是一个破败的寺庙，寺庙中的冰雪尚未消融，不远却已是开万里，团团簇簇的，却终究掩盖不住屋檐下倒挂冰凌的凄凉。

吴先生瞧了她的画，朝着她看了一眼，叹了一声，竟都不知晓该说什么了。

不过是九岁的小娘子，心境怎生如此绝望？可他为先生，竟不好开口问了。纠结之下，吴先生便是将这副画送到了他曾经的得意弟子，慕九卿的手中。

慕九卿只瞧了一眼，便知晓这寺庙是哪里的。这是郦光的心，亦是她的。那寺庙的不远，原是没有桃林的，只郦光临死前大抵是记得，她曾说过开了，便是要去看儿的，便索将这桃林给搬来，却也正是应景。

吴先生同他说，殿下的心境大抵很是不妙，佛家常言，以生死事在念，则心术已正。若心存死志，终归于泥尘。

那寺庙大抵便是郦光自己，再明媚的光，到底是融不掉她心头的坚冰。

慕九卿将画卷收起，彼时风迎面，繁灼眼，同他记忆中竟是没有半点儿不同。他的手指在画卷上动了动，忽而抬头问道：“先生，我若是从军如何？”

他想了许久，郦光境恶劣，他不愿再叫她如前世那般痛苦挣扎，更不能容忍自己再继续冷眼旁观。可如今他不过是个寄住宫中的朝臣之子，没有半点儿能耐去保他的心上人。

郦尚武，他如今已是秀才，若是要考取功名还需等上几年。可谁知晓这几年会发生什么？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长，想要守他心头的小娘子。

有一瞬间，吴先生觉得自己似乎在慕九卿的上，看到了郦光的影子。他很快回过神来，再看慕九卿的神分明是坚定得很的。他便知晓，只怕慕九卿不是在同自己商量，而是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
“你阿爹曾是郦的大英雄，若你想从军，我在军中还有些旧识。”吴先生道，他顿了顿，又是忍不住问起缘由来，“怎忽然……”

慕九卿微怔，恍惚间似乎瞧见那座长了荒草的孤坟。她合该是千万宠的小娘子，是他没能耐住她，叫她成了孤魂。

入眼的暖光啊，似乎都成了尖锐的细针，每一根皆没入心头。他声音仍是温和，却又似乎有些不同往日，“先生，人少则慕父母知好则慕少艾。”

他眼底被灰暗隐藏的地方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。少年郎的双眸，渐渐得明亮又灼眼。他抬头直视着吴先生的双眼，嘴角微扬，“总不能日后求娶她时，却还是一个白。”

吴先生淡笑，不必慕九卿再是说起，便是知晓了他要“求娶”的小姑娘是何人。

“日后学生不在郦都中，还盼先生能照料她一二。她脾气不好，但心到底不坏，如今又是痛改前非，想必日后再不会叫先生烦得牙疼了。”

以往吴先生总觉得郦光闹得他白发都多了几根，还曾私下同旁的先生提过，若是再这般下去，只怕是要提前秃头了。

慕九卿的心没同旁人说，只与吴先生提了这一回，便神如常地回去了。

再过了一个月，安帝忽然起了心，便带着臣子们一同去西山狩猎去了。郦光自然是在列的，端妃走不开，辛如意却是不会错过这般好的机会。

正是“小苑微寒雁飞，石关宫外草萋萋”的时候。瑶光头一回去西山，只听闻那儿的猎物肉肥味美，往年很是垂涎。如今总算是有了机会一探究竟，她自是激动得很，一上竟总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外瞧。

林军将车驾在里头，越过高高低低的人头，正是能瞧见河边岸畔的柳絮纷飞，香袭入口鼻间，更是显得格外的清。

郦光与她同乘一车，此时只闭着双目歇息。她脑子里清醒得厉害，隐约间似乎想起，前世自己竟是错过了这一回的猎。倒是听闻辛如意出了好些风头，却也不知晓是因着和缘故了。

她边只带了青鱼与莺歌二人，燕归留在宫中守着。

西山便在郦都郊外不远，往常时候骑马，一个时辰竟都绰绰有余了。如今车驾慢悠悠地，竟是到了天黑时分，郦光方是能够来到暂住的小中。

往年她亦是住在这小中，并无甚稀奇的。瑶光一上太过激动，不待车驾停下来便是睡着了，还是青鱼抱着她进去的。

一入了，然四下人多，却仍是安静得厉害。郦光不喜这西山，总觉得这名头隐约间带了些血气一般。离西山不远的地方，便正是她前世殒命的寺庙，在寺庙的东侧，有一个桃岭，最是闻名不过。

窗前放了几个盆，就着幽幽的香，竟也慢慢地沉睡了过去。只她睡得到底不是安稳，糊糊间，又似乎是回到了从前见慕九卿的时候。

她约莫不过十岁，大抵是心之所至，她竟是回了小小个儿的模样，梳着苞头，穿着小襦裙，同燕归一同去桃岭看儿。

她头一回见着慕九卿，他便站在桃岭开得最的桃树下站着。英缤纷，他穿一半旧的月白锦袍，眉眼昳丽，长如玉，便这般清凌凌地站在树下，薄唇含笑地同喜低声说着话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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