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狱……我便不会再来，如是自会来接你。”朱由检转过身就要朝着大门走往，“我走了。”

朱由检脚步促，就连话语都带着三分急促，像是不敢在这里多呆，两步就走到门口，就要推门而出。

这一次，就是再见了。

他留下的，只是最后一个背影。

“由检！”杨清一慌张地喊住他，从地上不稳地站起来，冲到他身后，一把抱住顿住脚步，身子微微僵硬的他。“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不该张扬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方才那一餐，表面上看起来浓情深情，可是实际上他们两个却心知肚明，分明是裹着蜂蜜的黄连。看起来甜蜜美味，实则苦涩不堪。

布满了永别的不舍与哀哀。

说着只是暂时的离别，可是杨清一知道，她或许是不会回来了，这一次，便借着这个机会阔别紫禁城，阔别北京，阔别一切的历史哀剧，奔向她爱的自由，战乱国破，都与她无关了。而朱由检更是隐约地明确，这一次放走了她，她便不会再回来了。

从此在这孤单的深宫之中，他没有知己，没有美眷。

只剩他一人，孤军奋战。

杨清一的眼泪再也止不住，不断地往下流，将他后背浸湿一小片。“……是我一直没有听你的话……”杨清一牢牢抱着他，他身上带着勖勤宫的熏香，她曾经点过那样的香，香味极其浓郁腻人，可此刻闻着，却又带着极端爱恋的缠绵，几乎让她心醉。可偏生这样柔情的缠绵之中还带着山泉水的清冽感，冷风吹过，流淌着沉默的爱意。

她怎么能够轻易割舍？

杨清一的哭声更大，朱由检握紧了拳头，像是极力克制，然而随着身后人儿不住的哭泣声，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拳头，回过身牢牢地反抱住她。

“没关系，我从来都没有怪你。”朱由检一只手轻轻抚摩着她的后背，“你本来就是一个张扬的女子……我第一次见你，我就知道。你的灵性不应当被磨掉，在这皇宫之中，跟在我身边，是我一直委屈了你。”

“所以……所以我即使很嫉妒他……”朱由检没有指出这个“他”是谁，可是杨清一却明确，他说的是段如是。“我也从来没有禁止你们的往来……由于我知道他的个性，他能带给你，你想要的自由和舒适。很多时候，我反而办不到啊……”

“是我不够壮大，掩护不了你……”朱由检的声音似乎也带了一丝哽咽，“怎么能……怪你呢？”

“从此以后，你便随着他，他会让你……自由地飞行。”

“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
“……不……我舍不得你……我一直都舍不得你……”杨清一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，一颗完好的心被肆意捏成了不同的外形。她痛的不能自已，终是忍不住将最心底的心声流露。然而，却已经回不往了。

“傻丫头。”朱由检的手微微顿住，然后又持续一下又一下地抚摩着她的后背，像是在为她顺气，像极了在安慰一个幼童。他又何尝舍得她？可是，说的再多，已经没有用了。固然他仍然不明确之前她毕竟为何不愿意嫁给他，可是至少他已经确认了她的心意，甚至……比他想象中还要深。这样，就已经足够了。

他应当满足了。

“清一，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动负责……你明确吗？一切的一切，因因果果，已经如此。没有人能回往，所以不该懊悔……既然已经做了决定，就朝着它往吧。”一滴滚烫的热泪滴在杨清一的肩膀上，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滴泪水，却很快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副意蕴丰富的留白的画。

“信任你自己，你的决定必定是对的。”

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决然，话音刚落，朱由检立即用力地推开她，杨清一没有丝毫预感，几乎不稳，可是他没有再扶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，将她的眉眼深深烙印在心中，将这一生的哀欢离合都看了个尽头。

他飞快转过身，打开门又牢牢合上，不给她任何再依依不舍的机会，消散在了视野之中。

“由检！”杨清一后知后觉地上前一步，想要将门打开追出往，可终极还是垂下了手。追上往又能如何呢？追到地牢的大门口，她还是会被那些冷淡的侍卫截住。

起不了任何作用，甚至会留下诟病，让人猜忌信王的居心。

她不能再害他了。

朱由检啊朱由检……

果真不愧是那个韬光养晦多年的信王，那个一年以后稳扎稳打将阉党尽除的成熟政治家崇祯。

他是那么地冷静而成熟。

将所有的情绪都斩断，留下了最正确的理性。

这样也好……至少保全了所有人……

大家都各自安好。

生离固然苦楚，总好过逝世别。

心中固然极力安慰着自己，可是却依然把持不住地大哭。杨清一蹲在地上，双手抱住膝盖，眼泪肆意地宣泄着，像是要将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。

“姑娘……”忽然，一双玄色的鞋子撞进她的视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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